
9月2日凌晨,基辅第聂伯区一栋苏联老公寓楼下,枪声响了整整两轮。开枪的不是渗透进来的俄军特工,而是乌克兰安全局和国防部情报总局——乌克兰手里最精锐的两支武装力量,在自家首都的居民区,为了争夺一个俄罗斯人的控制权,把枪口对准了彼此。

基辅居民区交火现场武装人员聚集
这盘棋的棋盘,是乌克兰战时情报系统的权力边界。国家安全局,对内反间谍、反恐,手里有“阿尔法”特种部队,编制超过4万人;国防部情报总局,对外军事情报、敌后特种作战,手里有“铁木尔”特种分队和“俄罗斯志愿军团”这批俄籍武装人员。
两套人马,两套指挥链,本来各有各的活儿。
但战争打了四年多,两个机构都在扩权、都在扩编,原来的“主内/主外”分工边界已经被彻底打破——双方都拥有独立的武装力量、独立的情报网络、几乎不受司法约束的秘密拘捕和搜查权,而交叉领域里谁该听谁的,没有一条公开规则。 这场冲突的导火索就卡在这个规则空白里。 核心人物叫斯捷潘·卡普卢诺夫,俄罗斯人,挂着国防部情报总局的编制,是“俄罗斯志愿军团”负责作战的副指挥官。8月23日,他在自家附近被安全局便衣带走,羁押近一周没有提出正式指控,也没有告知国防部情报总局。
9月1日深夜,安全局押他到一处长期空置的公寓搜查,国防部情报总局特种部队闻讯赶来阻拦——他们不认为这是“执法”,认为这是“绑架”。
到场后,双方指挥官一度握手谈判,达成了初步协议:搜查继续按程序完成,安全局事后交还人员和被扣人员,国防部情报总局撤走堵路车辆。
但收尾阶段安全局没有按协议执行,自行决定扣押现场留守人员,二次交火随即爆发,三名国防部情报总局人员中弹,其中一人动脉被打断。

冲突现场人员为受伤者进行紧急包扎 表面看是一次执法行动失控,本质上是一场管辖权争夺打到了枪口上。 安全局认为自己在行使反间谍调查权,国防部情报总局认为人员归属本部门管辖。谁对谁错?没有规则来裁定。
两个部门都拥有战时赋予的极大行动自由,但没有一个第三方机制能在权限冲突时裁断谁优先——这就是制度空白长出来的恶果。 但这盘棋不只有制度空白,还有人事棋局。 2026年1月,国防部情报总局原局长布达诺夫调任总统办公室主任,副局长伊瓦申科接任。同期安全局领导层也完成更迭,代理负责人波克拉德与布达诺夫长期存在公开不和。
8月曾有报道称,布达诺夫向泽连斯基表态,如果波克拉德的正式任命被提交议会表决,他可能辞去总统办公室主任职务。波克拉德则与伊瓦申科走得近,曾向伊瓦申科通报他认为可能属于“风险人群”的国防部情报总局人员身份。
布达诺夫虽然离开了情报总局,但“铁木尔”特种部队里仍保留着他多年经营的人脉网络,接任者伊瓦申科试图消除前者的影响力。
这场交火中,安全局动的是“铁木尔”体系里的人,布达诺夫事后没有为安全局背书,而是要求国家调查局“彻底且公正”调查,并强调“任何人都无权非法绑架军人”。这不是中立的表态,这是在划清界限。泽连斯基的处境最被动。 他面临的不是一场简单的部门摩擦,而是一个国家在战时状态下,最核心的暴力机关之间失去了相互约束的底线。事件发生后,他24小时内解除了安全局国家机密保护部门负责人赫拉莫夫的职务,9月3日又分别解除国防部情报总局和安全局各一名副局长职务。

他还说了一句重话:“在乌克兰,枪口只能对准俄罗斯占领者。”
这句话不只是愤怒,是一道红线。它要重新确认一个原则:无论情报机构立过多少战功、拥有多少行动权限,都不能拥有独立于国家指挥体系之外的暴力权。过去四年,泽连斯基为了战争效率,给情报机构几乎不受约束的权力,如今这套模式的反噬直接在基辅街头炸开。 下一步最可能怎么走? 调查还在进行,最终结论尚未公布。但泽连斯基已经释放了收权的信号——人事处理只是第一步,接下来大概率会借这次事件推动情报系统权限边界的规范化。问题是,规则能不能真正落地?
战场压力还在,情报机构仍然是乌克兰对俄行动的核心力量,任何缩权的动作都可能遭遇部门层面的抵制。这盘棋的关键不是“能不能查清”,而是“能不能在战时条件下把权力关进笼子”——规则定下来,两边都丢自由度;不定,下次就不是三个人受伤的问题了。 目前来看,国防部情报总局的处境更被动。事件中伤的是它的人,导火索是它管辖的指挥官被安全局控制,联合声明又是它先删的——在公开叙事上,它已经先丢了一手。
而安全局虽然表面是“行动方”,但泽连斯基首批撤换的就是安全局的高官,说明总统办公室对安全局越过边界、不按程序办事的做法更不满。双方都在这次事件中折了筹码,但安全局折的是信任,国防部情报总局折的是实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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